雨天的伞
她抱着一摞试卷往教学楼跑,帆布鞋踩进积水里,溅得裤脚全是泥点。雨太大,伞骨被风吹得变了形,她手忙脚乱地想把伞撑好,试卷却哗啦啦散了一地。
“我帮你。”
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过来,捡起最上面那张被雨水打湿的数学卷。林深的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,他把自己的黑伞往她这边倾斜了大半,自己半边肩膀露在雨里,黑发被打湿,贴在额头上。
那天他们共撑一把伞走回教室,伞下的空间很小,苏晚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。她偷偷看他握着伞柄的手,指腹有层薄茧——后来才知道,那是常年打篮球磨出来的。
他们的恋爱开始得像首轻快的诗。林深会在早自习前把热牛奶放在她桌洞里,会在她解不出数学题时用笔敲敲她的脑袋,然后把草稿纸推过来,上面写着详细的解题步骤。苏晚则在他打完球后,递上拧开瓶盖的矿泉水,在他被阳光晒得发红的耳尖上,偷偷贴一张冰凉的退热贴。
最难忘的是那个跨年夜。他们挤在人潮涌动的广场上,倒计时结束的瞬间,林深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个小小的绒布盒子,单膝跪在地上,举着枚银戒指。
“苏晚,”他声音有点抖,眼睛亮得像星星,“等我们考上同一所大学,就把它戴上,好不好?”
苏晚哭得说不出话,只能拼命点头。那晚的风很冷,可林深把她的手揣在自己口袋里,暖得让人心慌。
他们如愿考上了同一座城市的大学,虽然不在同一个校区,但每周三的下午,林深总会坐一个小时的公交来看她。他会带着她去吃学校后街的麻辣烫,会陪她在图书馆坐一下午,看她背那些拗口的专业术语,自己则在旁边画篮球战术图。
变故发生在大二那年的夏天。
林深在一场重要的篮球赛上突然晕倒,送进医院后,被查出了急性白血病。
苏晚赶到医院时,林深刚做完骨穿,脸色苍白得像张纸。他看到她,还想扯出个笑,嘴角动了动,却没能笑出来。“吓到了吧?”他声音很轻,“医生说,好好治就能好。”
苏晚握住他的手,那只曾经把她的手捂暖的手,现在凉得像块冰。她想说点什么,喉咙却像被堵住,只能掉眼泪。
治疗的日子漫长而痛苦。林深的头发大把大把地掉,曾经在球场上挥洒汗水的少年,如今连走路都需要人扶。苏晚每天逃课去医院陪他,给他读他喜欢的篮球杂志,给他讲学校里的趣事,可他的话越来越少,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。
有天他难得清醒,拉着苏晚的手说:“晚晚,我们去拍张合照吧。”
他们在医院的花园里拍了张照。林深戴着帽子,脸色依旧苍白,却努力笑着,苏晚靠在他肩膀上,眼角的泪还没擦干。照片洗出来后,林深把它放在床头,旁边是那个装着银戒指的绒布盒子。
秋天来的时候,林深的情况越来越差。他开始频繁地陷入昏迷,苏晚就在他床边守着,一遍遍叫他的名字。
最后一次见他清醒,是个雨天。窗外的雨和他们初见那天一样大,林深艰难地抬起手,摸了摸她的头发。
“晚晚,”他气若游丝,“那枚戒指……你收好吧。”
苏晚点头,眼泪砸在他手背上。
“对不起啊,”他笑了笑,眼神慢慢涣散,“没能……陪你走下去。”
他的手垂下去的时候,苏晚听到窗外的雨声突然变得很大,大到像是整个世界都在哭。
后来苏晚整理林深的遗物时,在他的日记本里看到最后一页写着:“今天下雨了,想起第一次见晚晚,她抱着试卷站在雨里,像只受惊的小鹿。如果能重来,我还想给她撑伞,撑一辈子的那种。”
日记本旁边,是那枚没来得及戴上的银戒指。苏晚把它戴在手上,大小刚刚好。
又是一个雨天,苏晚撑着那把他们共用过的黑伞,走在曾经一起走过的路上。雨水顺着伞沿滴落,她好像又闻到了淡淡的洗衣粉味,可回头望去,只有空荡荡的街道,和被雨水打湿的、孤零零的影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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